村子里的年味要比城市里更浓重一些，到处燃放着烟花鞭炮，江观潮听到电话里传来烟花鞭炮的声音，和沈逐月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
“十、九、八......三、二、一”

随着电视里的倒计时，新的一年已经到来。江观潮在电话里说：“月儿，新年快乐。”

“观潮，新年快乐。”

新的一年，沈逐月觉得自己很幸福，亲人、爱人、好朋友都在自己身边，沈逐月给杨昭、李一诺还有一些朋友和学生，发了祝福消息，直到一点多才睡。

大年初一，沈逐月成功的赖床了，沈健来敲门了两次，沈逐月才起床。沈健给沈逐月煮了一碗汤圆：“你该早点起来的，大年初一睡懒觉，要懒一年。”

沈逐月拿起勺子吃了一个汤圆，芝麻的香味填满了口腔，沈逐月点了点头，说：“爸，知道了，明年我肯定不会。”

在乡下过年的日子其实挺无聊的，外公家没有什么亲戚，沈逐月就每天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书，和外公聊聊天，和江观潮打打电话。

大年初五下午，沈逐月和沈健开车从镇上回来，买了满满一车东西。明天初六，沈健和沈逐月就要回城，在走之前，要给外公置办一些东西。

“外公，外公。”

沈逐月连着叫了两声，都没有回应，沈逐月还以为外公午觉起来后，去邻居家下棋去了。

沈逐月把买来的东西都安置好，准备把外公的床单被褥都给换下来洗洗，换上新的。沈逐月走进外公的卧室，就看到外公穿着睡衣躺在地上，外公张着嘴巴，嘴里发不出声音。

“爸，爸，外公出事了。”

沈逐月连忙把沈健叫过来，沈健看到老人躺在地上，不敢随意挪动，连忙打电话叫了120。沈逐月和沈健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，在急救室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，医院的气温很低，让沈逐月从头冷到了脚。

急救室的灯熄灭了，医生走出来，沈逐月和沈健连忙走上去问：“医生，老人怎么样了？”

医生表情凝重的说：“老人暂时救过来了，但是老人各项指标都不太好，各个器官机能退化，若是在医院坚持插管，还能保持一个月，若是不插管，估计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。”

沈逐月听明白了，外公并没有什么病痛，就是年龄大了，身体也开始罢工了，到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。

沈逐月感觉到腿脚有些发软，连忙拉住沈健，靠在沈健身边，希望能获得一些力气。沈逐月和沈健去到病房，外公闭上眼睛安静的睡着，嘴里、手上、胸口连接着六七根管子，不到半天的时间，外公瘦了好多，连呼吸都弱了很多。沈逐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。

深夜，沈逐月趴在外公床边小憩，江观潮和沈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江观潮一知到外公生病的消息，就立刻开车赶了过来。

半夜，外公终于醒了过来，让三个人绷紧的心稍稍放松下来。外公看着沈逐月，好像想要说些什么，因为嘴里插着呼吸管，所以发出“呼呼”的声音。

在咨询了护士之后，病人醒了之后可以暂时把呼吸管撤掉。外公看着很疲惫的样子，嘴里不断地说着两个字：”回家，回家。“

虽然沈逐月和沈健都没有和外公说他的身体情况，可是老人心里其实都清楚。外公是一个很要强很执拗地人，相比于在病床上插满管子，经历数次痛苦的抢救，毫无尊严地离开；外公更希望回到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度过这最后地时间。

沈逐月明白外公的意思，可是沈逐月还想把外公多留几天。医生说了，若是回家，外公这个样子最多两三天，沈逐月不敢看外公的眼睛，不敢再次面对亲人的离世。

沈健拍了拍沈逐月的肩膀，把沈逐月叫到了病房外：”逐月，你外公要强了一辈子，最后这一程，我们还是听他的吧。“

沈逐月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紧自己，无力的坐在墙上，点了点头。

江观潮不是第一次见到外公，以前读书暑假的时候，江观潮跟着沈逐月来过外公家几次，外公是一个威严又慈祥的老人，总是板着一副脸，让人不敢亲近。可是相处久了，就知道外公很宠着两个小孩，亲自动手给两个小孩做木头玩具，给两个小孩买很多零食。

江观潮坐在病床边，拉着外公干枯的手，朝着外公笑了笑。

外公看到江观潮，艰难的叫了一声：”小潮。“

第二天一大早，沈逐月给外公办理了出院手续。回到家里之后，外公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，还能吃下去一些东西。沈逐月和江观潮陪着外公聊了一会儿天，外公不太能说话，可是听着沈逐月和江观潮说话，老人也听的很开心。

午饭后，沈健催着沈逐月和江观潮去休息，三个人都一整晚没有睡觉，这样下去，身体都会垮的。

沈逐月回到自己房间，想着外公的情况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江观潮感受到沈逐月焦急烦躁的内心，把手伸到沈逐月身后，有节奏地拍着沈逐月的后背，像哄婴儿睡觉一般哄着沈逐月。

隔着衣服感受到江观潮的温度，沈逐月缓缓地睡了过去。沈逐月做了一个梦，梦到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，在那段痛苦难捱的时间，江观潮也是如现在一样，陪在自己身边，带着自己走出了痛苦的沼泽。

沈逐月心里记挂着外公，没有睡多久就醒来了。沈逐月睁开眼睛，看到江观潮靠在床头，紧闭着眼睛，一只手还如入睡前，搭在自己的后背上。

沈逐月轻轻的挪动自己的手，牵住江观潮的手。沈逐月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坚强的人，熬过了两年支教艰难的生活，经历过许多悲惨的事情，长年的独居生活，过去六年时间，沈逐月都撑过来了。可是沈逐月发现，只要江观潮在，自己就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他，去依靠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