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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铁铎这堆五个人，鹑衣百结，清一色都是丐帮弟子，他们也在吃饭，东西比张网儿那堆人似丰盛不少。

野兔、野鸡他们有，甚至还有一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全羊。

整张刚剥下来的羊皮，就晾在树杈上。

他们一边吃饭，一边小声说话，显然是在密谋什么。

高明的是，他们竟知道口型可能泄露秘密，所以借啃肉之时，巧妙掩饰。

钟铁铎啃的是一条羊的后腿。

他啃得真是专注，咬筋理脉，有条不紊。

你如果正好坐在他旁边，一定搞不清楚这是在吃食，还是诚心要把羊腿啃出个造型来与民间骨雕比美。

冷离桐搞得清。

他啃的是一句话，一句让冷离桐差点跳起八丈高的话："我发现有个家伙在盯住我们。"

现在他之所以还没跳起来，之所以沉得住气，只有一个原因。

他相信自己的武功！

他目前造诣没那么容易给人识破行藏。即使暴露了，事到临头再走，依然不晚。相信没人可以侥幸逮住他。

他没走，因此听到第二句话。

这句是一名丐帮弟子抢着从羊屁股里啃出来的。

"在哪儿？我把他妈的揪出来。"

钟铁铎摇头道："老九你不用揪，他自己已主动过来了。"说着抛下羊腿，冷冷道："黄大人，这么快就吃过了？"

一品带刀侍卫黄坚逖黄大人矜持地点头："吃干粮，苦得点儿！"有意无意地踱了过来。

官老爷们养尊处优，饭后都有消遣的习性，散散步是最基本的了。所以黄大人信步走来，好象也没什么特别用意。

但钟铁铎并不这样看。

丐帮弟子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，全副披挂上脸，五人谁也没有欢迎的意思。

没事请走开，我们没心思跟你们闲扯淡。

黄大人打转官场，常伴君侧，按说查颜观色应该有所造诣，可是他现在竟象瞎了眼一样就是看不见，吸口长气，居然站住不肯走了，赞道："佛跳高墙也为这香！早听说丐帮兄弟整治叫化鸡、叫化羊的名气，有人把它和贵帮两大绝学――打狗棒与清风掌--相提并论，视为丐帮三宝。今日闻见，方知传言不虚。"

"拐来"老七慷慨大方，二话没说，捧起羊头立即塞入黄大人手中："当差也够累的，老爷们儿分着尝吧！此处另无分店，供应数量有限，再要就没有了。请！"

"请"有两重意思。

一是请吃，二是请走。

黄大人不会听不懂，他接下羊头后连声道谢，然后就准备走了。

老七不免对自己逐客之计神怡心醉。

可是这时黄大人似乎想起什么，一改官爷作风，就势蹲了下来与这群脏化子为伍，笑嘻嘻地说道："回去大家争着分配不均，不如兄弟一人独享口福。能与各位同桌共餐，也是一种缘份吧？"

说话的人倒不觉得怎样，奇怪听的人也没有反驳，原来是因为一听这话，羊肉就已腻住了喉，倒是想说点儿，只可惜有空的仅剩鼻子和眼睛。

最后悔的还是老七了，他欲拒还迎的策略第一次实施，就显无用，着实懊恼得很，腻住喉，双眼斗鸡似的瞅着黄大人。

其它几双眼也没好眼神，可是我们的黄大人一点也不拘谨，泰然自若，津津有味地自顾享用起羊头来。

一边吃他还一边夸奖："啧啧啧，怪不得做上三年乞丐，皇帝也不愿当，这味道哪是疱迟疱禾能够烧出来的？"

大内御厨包迟包禾，手艺天下数一数二，他们烧不出的味道，只怕世人亦叫不出名来。黄大人一马拍惯了皇帝，丐帮儿郎听着可受不了。

最后悔让他留下来的老七，居然也笑上面孔，商量道："不如你聘我到宫里谋个差，咱也混个名厨当当。"

黄大人一口应承："好说，这不是什么问题。皇上越来越厌烦包迟包禾那一套，说不定重用你。"

"待遇不会太低吧？"

找一份好差事，那是每个百姓的良愿。老七有手艺当然就有要求，待遇太低，说什么也不会去干，不如自己小本经营开间店来得自在。

黄大人瞧他一眼，满眼轻蔑道："什么话？皇上还缺银子吗？只要上面爽，每月薪俸外随时另有赏赐，够你用的。"

"这样我就放心了！"老七搔搔头发，觉得这么好的待遇，自己不能愧受，所以他有何长处，有何不足，应该老实交待出来，让人家绝对放心才是做人正道。

他说他手艺没什么问题，就是"做惯了乞丐，手脚不干净"，怕"一不留神下错佐料，拿耗子药当盐"，担心因此而"诛连九族。"

"他的九族人丁不旺，除了老婆就是我。"老九指自己鼻尖表白身份。他不是一个顺服的人，如果"不明不白被人砍头"，他说他决定反抗。

一名丐帮弟子兴奋地问："造反吗？"

穷人想的就是这个，历代都如此。

老九激动地嚷道："造反！就是造反！谁杀我我造谁！"

如此情绪，是不是吃了羊肉虚火上浮引起的？也说不太清！不过这次轮到黄大人腻喉了。

他的眼珠睁园了却有恐慌流露，就象一只正逞凶的老公羊，忽然迎面撞到一头蛮牛。

又一名丐帮弟子道："黄大人举荐同谋，一样的杀头大罪。还坐着不逃？不如一起造反吧！"

黄大人大惊失色，抛掉羊头道："别胡说！"

钟铁铎淡然道："开开玩笑，黄大人胆子这么小吗？怕惹祸上身，就请离我们这帮亡命之徒远点。"

我们的黄大人无可奈何，终于挑明他散步的目的不在消遣，而是过来有事相商。

钟铁铎愿闻其详，由他往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