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递出那张安魂的符纸后，圣洁的光点从鬼婴漆黑身体中飘逸出来，接着一声鸡蛋破壳的声音传出。
一道光影从面目全非的鬼婴身体中抬起上身，四人见到了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虚影。
此时女子虚影带着圣洁的光辉，一点没有了先前的妖艳厉鬼形象。
“珠绣姐姐！”玉锦惊喜地呼喊着。
但那女子虚影仿佛听不见玉锦的话语，只是带着微笑，看着利星汉。
然后，一个婴儿的光影也出现在了珠绣手上，若观其大小，与刚刚剪短脐带的婴儿一般。
但此时，同样带着圣洁光辉的婴儿，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，打量着散开头发的少年。
站在一旁的王猛，有些觉得不可思议，为老爷与少年解释道：“真是好神奇的炼魂之法，竟能剔除其身诸多恶念执着，还能留下如此完整的神魂。”
王猛做为灵宝一脉修士，对这厉鬼冤魂之类，也算了解，但纵观四家各种神通，都难以完美解释眼前的现象，只能归咎于少爷的儒家神通，或许是有些奇异之处。
等到那婴儿的虚影逐渐完整之后，那沐浴圣洁光芒的珠绣，朝着众人施了一个万福。
“多谢恩公相救。”
随即不等众人的反应，珠绣慈爱地抱起婴儿，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“我可怜的孩子，竟是一次都未能看看这个世界，娘亲对不起你。”一粒白色的光点，从珠绣的眼角滑落。
接着，灵魂体的珠绣看了眼利星汉掉在地上的竹簪，和蔼地一笑。
“就请求恩公，带我孩子看看这真实的世界，再送他回来吧。珠绣会在彼岸花开之处，安静地等待他。”
女性样貌的灵魂体，挥手将怀中的婴儿抛向竹钗。
一直盘腿坐在地上的渡济，却是因为她的话语，急忙跳了起来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那彼岸花开之处在哪儿？”
老人的声音十分急切，似乎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。
然而珠绣却无法回答他，女子虚影抬头看了看天边，有些茫然于自己为何会说出彼岸花开之处，皱起眉头。
“看不真切，我只能看见一片洁白的花海，似乎在呼唤着我。”
那被珠绣抛向竹钗的婴儿，在空中挣扎着伸出手，本能抓向自己的娘亲。肉肉的小手在其身前徒劳地挥过，哇哇大哭间，婴儿的虚影一下子沉入竹簪，消失不见。
“时辰到了，希望恩公不要怪罪珠绣此举，若有来生，珠绣一定好好报答。”等到婴儿的灵魂没入竹簪，女子歉意地朝少年笑笑。
接着，珠绣一点点地飘向天空。
“别走，再细说一下那边，那边白色的花海。”渡济声音嘶哑地吼着，取出那张破损的金栗纸，朝珠绣挥去。
金栗纸从珠绣的灵魂中一穿而过，没有造成任何影响。
“玉锦，好好生活。”
最后，珠绣才看向满脸泪珠的玉锦。听到姐姐叫她，玉锦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，之后朝着空中开始变得透明的珠绣姐姐，挤出笑容，挥了挥手。
“星汉你先回去。”渡济一手捏着那张纸，一旁的王猛已经跳上了云舟。
然而当云舟腾空升起时，那道虚影已经完全消散了。站在云舟上的渡济不死心，竖起纸张，见那张金栗纸朝着一边偏了偏后，云舟朝着天边暴射而去。
利星汉其实是想跟着师父一起去的，难得见到师父如此激动。莫非此事牵扯出了师父寻找的东西，但既然师父让他先回去，利星汉也不好开口。
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对于自己的修为，有些不甘心。利星汉捡起地上的竹簪，见到朴素的发钗一端，有了一颗透明的珠子。
利星汉将发钗收好，本欲带着玉锦回去，那之前鬼婴躯体化成的灰烬中，露出了一颗圆润的石子。
“咦？”利星汉不由得好奇，在王道长的讲述中，幽蓝火焰将会烧掉神魂所有的姻缘果律，最后只留一堆灰尘。
将那颗圆润的石子捡了起来，拿在手中打量着。毕竟望春楼中战斗时，那位岳先生与王道长都觉得此次的邪祟作乱，有着不少可疑之处。
加上在鬼婴的视角中，那句有些莫名奇妙的稚童话语。那不知从哪里来，此事发生后又身在何处的稚童，似乎是在邀请这名婴儿，去找他。
包括先前道长说的天赐机遇，那位岳先生极力邀请利星汉去南山书院，还有少年初次施展炼魂之法时，莫名其妙进入那婴儿的视角中。
这种种疑点与不同之处，都是让利星汉有些上心，或许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但这颗并不圆润的石子，在利星汉看来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，此物利星汉也认得，是一粒围棋棋子，还是白子。
只能等师父和王道长回来之后，交给他们看看了，少年将棋子收入怀中。
再看见一旁抱着手臂，缩着脖子的玉锦。虽然此时已是初夏十分，但只穿着纱裙的玉锦，在这夜里还是冷得微微发抖。
利星汉也没有懂脱下外衣给她披上的觉悟，少年站到玉锦前面，挡住风向。
“走吧。”
结果一双纤纤玉手从其腋下穿过，只比利星汉高一点点的玉锦，从身后抱住少年，微蹲着膝盖，将头趴在利星汉的后背上。
经历了这次的祸事，有些了解如玉锦一般的女子，那可怜命运后，利星汉并没有弹起来挣扎。
叹息一声，利星汉抬起手又放下，最后如暖阳一般的少年话语传出：“明日我们去把那位珠绣姐姐给安葬了吧。”
“可是珠绣姐姐不是在店中，已经，已经。”玉锦抬起头，话语有些犹豫不决，说不出口，她亲眼看到珠绣姐姐的遗体在望春楼中，被那位中年书生给打碎掉，四分五裂。
莫非少爷想要给珠绣姐姐立一座衣冠冢？
利星汉也明白玉锦未能说出口的意思，解释道：“不是那样的，听王道长私下告诉我说，这次不太像是尸身还魂，虽然我也不太懂。”
“但王道长的意思是，那位姐姐的遗体，或许还在，你和她感情这么好，总不能让她埋骨荒野。”
好像此事过后，这位少年转变了态度，玉锦有些惊喜的听到利星汉所说之事，一下子骑到他的背后。
“哎呀，忘了问那个狗贼冯盛文，把姐姐的尸骨埋哪儿了。”
利星汉被玉锦突然扑到自己背上的动作，整得一趔，差点摔到地上。
听到玉锦的惊呼，利星汉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事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，可惜少年的光头早已不在，取而代之的是乌黑长发。
“王道长，应该会有办法的吧。”
“嗯！”背上传来玉锦开心的回应。
利星汉拍了拍勒着自己脖子的手，“那你能下来了吗？”
察觉到少爷呼吸不畅的玉锦，连忙双腿盘住利星汉的腰，将双手放到少年的肩膀上。
“少爷，我走得太慢了，要不你背我吧。”
利星汉倒也不觉得女子得寸进尺，以前也没少背过韩宝珠，但他还是叹息一声，背着玉锦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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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春楼中，韦靖带来的捕快，还有望春楼伙计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楼里的狼藉。
捕快们擦拭着各处的血迹，因为大厅中那团女子爆开的漆黑血迹，估计那些伙计们不敢碰，这也是郑文启叫他们过来的原因。
伙计们则是收拾着屋中的破烂桌椅，还有破成好多片的大门残骸。
早一步来到楼中的郑文启，告诉望春楼众人，此事已经结束，让没事儿做的人尽快回屋休息。
随后郑文启找了张椅子坐下，一手搭在一边的桌子上，看着大门外，怔怔出神。
没有听县老爷命令的李妈妈，从后院端了一壶酒水，拿着两个杯子，来到郑文启旁。
端起李妈妈斟满的酒杯，郑文启一饮而尽，而后看着站在一旁的李妈妈，特别是她还提在手中的另一支酒杯。
郑文启朝着一旁的空椅子努努嘴，李妈妈说了声谢老爷，坐到桌子旁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月光顺着望春楼大开的门口照在地砖上，一片雪白。顺着雪白的地砖，郑文启一边喝着酒，一边看向门外的月亮。
与李妈妈也算认识，谈不上多熟悉的郑文启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请问李妈妈，那几位住在楼中的客人，是怎样的性格。”
又给郑文启倒好酒的李妈妈，轻轻放好酒壶，想了一下，郑县令应该不会也不能对恩公三人有恶意。李妈妈笑晏晏地答道：“内里善良，重情重义，待人温和，总归是三位大好人。”
“大好人吗？”郑文启嘴中咂摸着这几个字的滋味，后头看看已经收拾完血迹的捕快。
“那本官就告辞了，务必嘱咐你们店里的人，今晚之事，莫要过分外传。”
说完郑文启站起身，带着捕快们离开了望春楼。
走出望春楼老远，陈九才问起本来是在望春楼中等待那位神仙道人的县老爷：“老爷真不见见那位大能道人？说不定到时候攀攀关系什么的，到时候节度使大人怪罪下来，万一他能替老爷你美言几句？”
“既然是大好人，或许不屑于咱们这套人情世故，官场交好吧。”看见月下安静的县衙府，郑文启伸了个懒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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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真打定注意要做那伴读侍女？”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，利星汉突然想起来，有些好奇地问道。
玉锦也不管利星汉此时背对着她，一边点头一边干脆地答道：“嗯，少爷之前不是曾问玉锦有什么念想吗？”
女子将头深深地埋在利星汉的肩头，声音如蚊蝇一般接着说道。
“玉锦想看少爷阅遍诗书，考取功名，断尽天下不平事。”
利星汉没想到玉锦会是这样的回答，自己都还没考虑过要不要去考取功名。少年沉默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眼前浮现出阿修罗黑油油的身影。
“可是如果我有一天，也变成那厉鬼一般的存在，怎么办？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不会的，奴家相信少爷。何况，死在少爷手里，总好过死在什么冯特使、张特使手里。”
“以后别动不动把死字挂在嘴边了，我师父说这样不吉利。”
“好的，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