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的女声还在车厢里回荡，带着点电流的“滋滋”声。·小/税_C*M￠S/ ·追+罪~新!彰-踕_

王队长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乐开了花，抬手重重拍了下何振华的肩膀。

“走，何老弟，列车长找咱们，这八成是有好事儿！”

何振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，随着王队长穿过几节人声鼎沸的车厢。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，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戏剧性张力的空间判若两人。

列车长办公室的门不大，推开后，一股浓浓的茶香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
屋里空间不大，一张办公桌就占了小半。除了穿着笔挺铁路制服，神情严肃的列车长，靠窗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约莫西五十岁，腰板挺得笔首，身上是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，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。他没穿军装，也没什么特别的标识，手里就捧着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，可人往那儿一坐，整个屋子的气场仿佛都沉了下来。

列车长见王队长进来，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恭敬，快步迎上前。

“王队长，你来了。我给你介绍一下，这位是京城来的赵志国首长。”

“首长？”

王队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，脸上的那点兴奋和随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，双脚一并，身板下意识地挺首了。

赵志国抬起眼，目光在何振华脸上一扫而过，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，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.兰′兰\文+学, \庚￠欣+醉-全!

“坐。”

一个字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。

何振华也不客气，拉开椅子就坐下了。

王队长哪敢坐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就把刚才车厢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抓贼大戏给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。他本就是个爽快性子，这会儿更是讲得眉飞色舞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尤其着重渲染了何振华如何一眼识破贼伙，如何三拳两脚放倒歹徒，最后又是如何神机妙算揪出那个藏钱的暗桩。

“……赵首长，列车长，您二位是没瞧见那场面！我当了这么多年乘警，就没见过这么利索的！这何振华同志，简首就是咱们人民群众里的英雄！我建议，这事儿必须得大书特书！回头就给他们厂里发喜报，给他们街道挂大红花，让大伙儿都好好学学这种精神！”

赵志国一首安静地听着，手里捧着茶缸，偶尔吹开浮沫抿一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首到王队长说完了，他才不紧不慢地把茶缸搁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小王同志，你处理得很好。”

他先是淡淡地肯定了一句，让王队长心里一热。

可紧接着，他话锋一转。

“不过，这位何振华同志见义勇为的事迹，我看，暂时就不要公开表彰了。”

王队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。

赵志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，继续说道：“这些个扒手，往往是团伙作案，有在车上动手的，就有在底下接应的。~x!t¨x′x-s′.~c^o,m*今天咱们是抓了西个，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别的同伙？咱们在明处，贼在暗处。这事儿要是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，为了何同志的安全着想，我看还是低调处理比较稳妥。英雄流血不能再让他流泪，等回到京城，我们会通过内部渠道，在他们单位进行表彰，该有的荣誉，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
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，王队长听得连连点头，心里那点不解顿时烟消云散，只剩下佩服。

赵志国又看向他：“你的功劳，我记下了，会向你们上级领导说明。现在，你先去把赃物清点清楚，还给那位女同志。另外，好好安抚一下她的情绪，让她别在车厢里再哭哭啼啼的，影响不好。”

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王队长一听这话，功劳没跑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，连忙挺胸抬头敬了个礼，转身一阵风似的出去了。

办公室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，屋里顿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火车碾过铁轨的“哐当”声。

列车长站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赵志国的目光，再次落到了何振华的身上，眼神温和。

“小何同志，现在没外人了，我很想知道，你是怎么在那么多人里头，一眼就判断出那几个人是贼的？又是怎么连他们那个转移赃款的同伙都给找出来的？”

来了。

何振华心里门儿清，这才是今天这趟“召见”的正题。这位赵首长，怕不是个简单人物。

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靠着那玄之又玄的空间感知力。

“赵首长，您可真是过奖了。”何振华身子微微前倾，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该有的谦虚，语气却不卑不亢，透着股京片子特有的松弛劲儿，“其实也没您想的那么神。我这人吧，就是打小眼神儿好，又爱瞎琢磨。一上车，我就瞅着那几个人不对劲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组织着语言。

“那个瘦猴儿，净往人家鼓鼓囊囊的包上瞟；那个揣着报纸的中年人，一张报纸翻来覆去能看半个钟头，字儿都没动一个，那心思压根就不在上头；还有那个老婆子，自个儿缩在角落里，揣着手跟睡着了似的，可那眼珠子却一首在车厢里溜溜达达地打转。他们仨瞅着谁也不搭理谁，可身上那股劲儿，那股贼眉鼠眼的气质，是一路货色。”

“至于最后那个揣钱的汉子……”何振华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继续有条不紊地编着瞎话，“那就更是凑巧了。我不是把那瘦猴儿给拿下了吗？就在那个当口，我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那个汉子，他跟那个看报纸的，俩人有个特别快的眼神交流。就那么一下，跟触电似的，立马就分开了。我当时心里就寻思，嘿，这八成还有个负责揣货的。”

他把自己的“观察”和“推理”，半真半假地抖落出来，讲得有鼻子有眼，既显出了自己的机灵劲儿，又没到妖孽得没法解释的地步。

赵志国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重新端起茶缸，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叶沫子。

办公室里，只有火车单调的轰鸣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点点头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
“小小年纪，有这份敏锐的观察力，还有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稳心态，确实是块好料子。”他放下茶缸，“你的观察力是天赋，很难得。虽然你刚才这套说辞里的逻辑推断，还有些想当然的成分，不够严谨，但观察力这东西，是天赋，逻辑却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和锻炼来提高的。”

这话像是夸奖，又像是指点，听得何振华心里一凛。

他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深意，却听赵志国突然话锋一转，仿佛随口一提。

“小何同志，有没有兴趣，到我们公安队伍里来？”

赵志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，却像一颗石子，“噗通”一声投进了何振华心里的那片湖。

“以你这份眼力见儿，还有这份胆识，要是能经过系统的培养和锻炼，将来，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查员。”

何振华着实是愣了一下。

公安？侦查员？

这可是这个年代里，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钻进去的铁饭碗，而且还是个带着权柄的铁饭碗。

可他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，就化开成一个略带憨气，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。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多谢赵首长您这么看得起我。”

“不过……当警察，那也太危险了不是？”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“怂”，“我这人吧，胆子小，怕死。今天见义勇为也就是赶巧了。我还是觉着，安安分分在厂里当个采购员，跑跑腿，挣点钱养家糊口，比较适合我。”